资治通鉴卷四札记

卷四自甲子至戊子，凡二十五年。此札记论三点，其一论田单与乐毅，其二论廉颇蔺相如，其三为权谋与义理。

齐湣王昏庸，以至齐退守即墨之地。一代名相田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助齐襄王之复国，此即为开国功臣也。待齐国基本稳定后，襄王之力臣共谋除之田单。是故田单功高震主，不得不除。王之疑，田单故而请罪。于是襄王毋杀。田单政治势力太强，倘若再发展便是王权。虽不除，但晚年亦做了享乐的人。乐毅协燕王伐齐，使燕王之力大增，待到稳定后，也被猜疑。最后流亡入赵国。

此二人皆功高盖主，但因国家且仅仅为某种变化之中，是故矛盾并未那么尖锐，是以二人存活原因之一。第二，盖齐襄王与燕惠王并非一代雄主，并无极其强力的手腕，故犹豫容忍而使其生。倘若遇一代雄主，恰如刘邦、朱元璋，必然需急流勇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位列三公是权臣之极，不可由此而窥探皇权。皇权必然由新的组织才可得，而于一个成熟组织之中不可能。故人智应学曾国藩，于飞龙在天之时退去，不得亢龙有悔之结局。

廉颇蔺相如交好之始美谈传至今，但一文臣与武臣交好，一朋之党，怎能不被皇权所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即赵国的环境太差，且强敌环绕，在组织处于没剧变时，外部矛盾常常盖住内部矛盾。倘是赵国一统六国，则廉、蔺亦会走狡兔死，走狗烹。而世人不可不因此佳话，便忽略了田单、乐毅之结局。

司马光用大篇幅讲权谋与礼义治国的对比，权谋治国则世亡，礼义治国则兴。但国不可无权谋，亦不可无礼义。无权谋，则皇权被相权架空，被小人乱国者如秦桧。君臣之礼甚好，却为邪治。无礼义，则如苏秦、张仪等。故任何的组织，领袖必须使用有底线的权谋。恰如萧何故意霸田产，而得全身退，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是以权谋，但有底线。如果宋太祖无权谋，是不可能用出杯酒释兵权。但若无底线，直接杀之，则臣子人人自危，其权反而不好。是故，任何的权谋须为战略上的，而非战术上的。且权谋均须用礼义来包装。此即为任何组织必须掌握的道理。

但在权谋之上，亦还有一例。可不杀权臣。例如嘉靖皇帝，坐看严党与徐阶争斗，但二者均需得到嘉靖的支持。慈禧太后有恭亲王与汉臣争斗，但二者亦需求老佛爷的支持。由此可思毛之于邓刘与林江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皇权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但利一人，不利万人。即耗尽国力气力而易招亡。领袖选哪条路，须自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