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简史
摘抄
[1]而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就是不见于经典物理学的所谓量子纠缠现象。一旦粒子之间或量子系统之间发生了量子纠缠,那么即便相隔广袤的时空,它们的基本属性也仍然相互关联。即使相隔数光年,它们仍然能够共享某些实际存在,但又不只是实际存在那么简单的东西。这时会出现幽灵般的佯谬,无法解释,除非我们最终能够理解量子纠缠是如何编码信息的,无论是以比特的形式,还是以其量子力学对应物————量子比特的形式。当光子、电子以及其他基本粒子发生相互作用时,它们实际是在做什么呢?其实是在交换比特、转换量子态以及处理信息,而物理定律就是处理信息时所用的算法。因此,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每一个星云、每一粒在云室中留下幽灵般痕迹的粒子,都是一台信息处理器,而宇宙也在计算着自己的命运。
[2]这在发明年鉴里基本查不到任何的先例。如何把信息从一种形式,即日常语言,转换成另一种适用于在电线上传输的形式呢?这个问题极大地考验着摩尔斯的智慧,比发明电报时需要考虑的机械问题要难得多。因此,历史上更多的是将摩尔斯与他发明的编码而非发报设备联系起来,可谓恰如其分。
[3]摩尔斯的系统建立在一个中间符号层,也就是字母表的基础上。字母表将口语和他最终的编码联系了起来。摩尔斯的点-划编码,与口语语音并无直接联系。点-划编码仅仅用来表示字母,字母再组成书面单词,最终书面单词才表示口语中的单词。非洲的鼓手们就没有这么一种中间编码可用,无法通过一个中间符号层来完成这样的抽象,毕竟就像世界上现存的六千多种语言中的大部分,非洲的各种语言没有字母表。鼓语其实是口语的一种变形。
[4]19世纪后期以来,语言学家认为音素是区分不同意义的最小语音单位。例如,英语单词chuck包含三个音素。把ch换成d,或把u换成e,或把ck换成m,就会产生不同的意义。音素这个概念很有用,但并不完美:语言学家之间甚至难以就英语或其他语言的精确音素达成共识(大多数人估计,英语的语素在四十五个左右)。然而问题在于,口语流是连续的。语言学家是可以依据某种抽象的或武断的原则将它们分解成离散的单位,但这些单位的意义对每个说话者而言都不一样,而且还和上下文相关。同时,大多数说话者对于音素的感知和运用,还受到了书面字母表的影响,后者也是以不免武断的方式对语言加以了固化。无论如何,由于引入了新的变量,声调语言所包含的音素要远多于对此不熟悉的语言学家乍看之下所看到的。
[5]虽然克勒语和英语都没有哪个词是表达“为了克服歧义而进行纠错而专门引入额外的比特”这样的意思,但这正是鼓语所做的。引入冗余,不言而喻,效率肯定会大打折扣,但它是避免混淆的一剂良药,它提供了第二次机会。事实上,每一种自然语言都内在地包含冗余,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可以读懂错别字连篇的文章,可以在嘈杂的房间里听懂交谈的内容的原因。
[6]大多数时候,语言中的冗余是为了提供背景信息。这种冗余对于电报员来讲而言是巨大的浪费,但对于非洲的鼓手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类似的情况也可见于另一种专业化的语言————航空通信的语言。飞行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之间来回沟通的信息,包括海拔、航线、尾翼号、飞行跑道和滑行道的标识、无线电频率等,大多数是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这些关键信息是在一个特别嘈杂的信道上传递的,所以必须引入一种专用字母表来减少歧义。口语里的字母B和V很容易混淆,不如都城bravo和victor来得保险;M和N则变成了mike和november。而在需要说数字的时候,five和nine尤其容易混淆,所以分别读作fife和niner。这些额外的音节和鼓语中额外的藻饰,起到的作用是相同的。
[7]文字成了我们获取知识的机制和组织思维的手段。我们希望采用历史和逻辑的方法来理解文字的起源,可是历史和逻辑本身就是文字思维的产物。文字,作为一种技术,使用时需要提前考虑清楚并掌握特殊技能。而语言则不是一种技术,无论多么成熟、多么发达的语言,都不能把被视作心外之物,因为语言是心智本身的功能。乔纳森·米勒说过:“事实上,语言之于心智的关系,恰如立法之于议会的关系,这种能力始终通过一系列的具体动作比体现出来。”这种说法也可以用来描述文字,因为它也涉及具体动作。但当词语被具象化在一张纸或一块石头上时,它就成了一种独立存在的人工品。它是工具的产物,同时本身又是一种工具。正如很多后来出现的技术那样,它因此立刻招惹来不少非议。
[8]不过,巴特勒阐明口语的这种特点之日,恰逢这一特点被首次打破之时,时值19世纪末,录制声音的留声技术刚刚问世。也正是因为这一论断被证明不完全正确,人们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巴特勒这样完成了对口语和文字之间区别的阐述:“书写符号的作用范围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无限延续,其作用范围内,人们可以相互沟通思想;它赋予作者的思想以生命,这种生命仅受墨水、纸张和读者的存续时间的限制,而免于写作者存续时间的限制。”
[9]从实物到文字,从文字到范畴、从范畴到隐喻和逻辑,这是一段曲折的历程。给树下定义看起来已经不够自然,而如果要定义文字就更加令人手足无措了。并且像下定义这样有用的辅助词起初也并不存在。因为一直以来没有这种需求。“在逻辑的童年期,某种思维形式必然先被发明出来,然后人们才会往其中填满内容。”19世纪的亚里士多德作品译者,本杰明·乔伊特如是说。口语必须进一步演化,才能跟得上形势。
笔记
对于[2]来讲,我们本质上是重新发明了一种语言,而我们期望这种语言能够对我们使用的例如汉语、英语有一一对应的映射。所以本质上我们用电线上电流传递的,本质上并非信息,而是我们的语言。
但,真的是一一对应吗?显然是不同的。我们只是表达了我们语言的最显著语义。当我们说话的过程中,我们会不自觉地产生神态、肢体动作,而这些本质上都是我们在传达的语义。例如皱眉表示不满,瞳孔放大表示激动。常规的语言无法表示出来“我们的态度”的语义本身。所以本质上,我们可以说我们换了一种编码方式,将我们的部分语义加入到了这种编码方式之中。
就像[5]里面所提到的,引入冗余,但是认真想一想,真的是冗余吗?如果我们把这句话表达的语义当成一个复杂的傅里叶波形来看,那么本质上我们第一想到的是最显著的那个峰,而其他的语义本质上都是非常必要的。为了克服歧义而引入额外的比特本质上也是不对的,本质上就是应该引入这些。
由于人类日常讲的大多是语言,所以就常常把语义和语言混为一谈。所以我们在例如[6]里面,本质上我们是把主要语义进行编码到一个新的语言当中,以期望获得在新的编码的语言的性质,例如传播速度更快,更精准等。但是同样不可避免地回失去一些其他的语义。
[7]真正体验我的想法。即语义是一个广泛的概念,任何一个个体应对一个外界反应做出的自己反应,就是语义。所以猫咪在惊吓的时候背棘龙形态也是语义。所以,语义——心智模型——语义,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如果加一层语言,那么就是语言——语义——心智模型——语义——语言。我们的思想当然还可以更开放,即一个体系在外界条件的作用下产生的某种变化,而这个作用和产生的变化,二者都可以称得上是语义。这也因此,一个电子在电磁场的作用下发生运动,那么在场的作用,就是场对电子的语义,而电子产生的运动,就是这个电子发出的语义。而电子本身则是心智模型。故语义可以看成一个非常非常宽泛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