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编辑》

摘抄

[1]在我心中，大学是拓展自我、克服偏见、以独立眼光看世界的地方。在这里，男孩子第一次自立。过去，是别人塑造他，现在他必须塑造自我。他必须与旧观念决裂。

[2]珀金斯恢复菲茨杰拉德的话成了此后他编辑每一位作家的座右铭：“不要意味的听从我的判断。我知道，你在关键之处是不会听从的。加入我的判断真的让你在关键之处听了我的，我会感到羞耻，因为一个作家，无论如何，必须说出自己的声音。对你这个马克·吐温（如果布鲁克斯的见解是正确的话），我痛恨扮演W.D.豪威尔斯的角色。”珀金斯希望菲茨杰拉德明白，他的反对意见并非出于文学上的考虑。

[3]麦克斯·珀金斯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向别人（路易斯除外）提供资金温暖的肩膀和同情的耳朵。他对莎比解释：“友谊最重要的义务就是聆听。”他向伊丽莎白·莱蒙倾吐资金周期性抑郁。麦克斯通常是在纽约的某个俱乐部给她写信，每封都是手写的，他总想写得尽善尽美。他写给路易斯的信自信满满，带有激励性色彩，给伊丽莎白的信则渴望取悦她：他告诉她，斯克利波纳出版社里有位坐装帧设计的女同事对他说：“喝醉对你有好处。”他也不介意让伊丽莎白知道他的弱点。他会为信纸上最微小的瑕疵而道歉，接下来写出一封神采飞扬、妙语连珠或简单伤感的信。他向她完全敞开心扉。

[4]麦克斯将这次旅行的详情写成一封长信寄给伊丽莎白·莱蒙。在描述名胜时他插入了一句温柔的话：“在伦敦经常见到长得像你的姑娘，要比在美国见到的多。不知怎么的，她们的长发总是让我想起你，虽然她们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可爱。”

[5]大学毕业了，珀金斯就一辈子与文字为伍。虽然他最初的职业志向新闻业表明了他对写作感兴趣，但在其出版生涯中，他从未流露出当不成小说家的失败情绪。他自愿把想法提供给那些既有时间又愿意投入单本书写作的作者，以此来宣泄被自己压抑的写作欲望。他通过书信表达自己。在其编辑生涯中，麦克斯向秘书口授了成千上万封信，经常一天就有二十多封。“就好像对方在他办公室似的。”麦克斯的秘书艾尔玛·威克夫谈到。“就连标点符号珀金斯先生都要口授”————他喜欢用分号，还喜欢在逗号、句号后面用破折号————“这使得他的信特别像娓娓道来的谈话。所以他的需多作者都说他谈文学能比任何作家谈的号。这尤其可以在他的书信中证实。”

[6]虽然珀金斯始终没有成为“创造性”作家，但是，他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开创性”编辑，也就最大程度上接近了“创造性”作家。

[7]虽然斯克利波纳出版社人人都知道珀金斯在慢慢走向死亡，但他的死亡还是令所有人震惊。“再没有比他更好的朋友了。”查尔斯·斯克里伯纳在信里对海明威说。6月18日星期三，他召集所有的编辑，把珀金斯长期承担的工作分下去。斯克里伯纳意识到，他最大的职责是“在随后几天里，尽我所能填补他在我们出版社留下的空缺”。约翰·霍尔·惠洛克将接手珀金斯大部分工作。幸运的是，华莱士·梅尔和珀金斯最近选中的巴勒斯·米切尔都在那里继续工作。斯克里伯纳立刻把更多年轻人从下层调到五楼。编辑们给刚分配给他们的作者写信，尽量安抚他们。“所幸”，斯克里伯纳告诉海明威，“[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作者都决定，现在继续写作、尽力写好是他们的责任，因为那将是麦克斯所期望的。”那一年失去了好几位朋友的海明威对查尔斯·斯克里伯纳说，看起来“天国之父也许是在摊出底牌”。五年后，他把《老人与海》题献给珀金斯，以表对他的敬意。

笔记

我非常惊叹于珀金斯和莱蒙的友谊。或者说，一种精神上的柏拉图式的恋爱。这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如果一个男人，在有自己太太的同时，和另外的一个女人保持书信往来，这种情况是根本不被允许的。但同时或许，莱蒙就像是珀金斯的一个锚点，支撑着一个天才的继续，给以精神力的补充。

珀金斯遇到了他的白月光，但是却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家庭，这太难让人信服了。他确实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而且是一个极其坚韧的人。并且来讲，正是因为只基于书信的距离感，才让白月光真正成为月亮。能够克服自己的贪欲，确实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

[5], [6]。或许说，珀金斯本身就是一个天才，或许是因为他在学习的过程中觉得无法和真正的写作天才相比，又或是其他的原因，使得他在热爱文学的本身没有成为一个作家。但能感受得到，珀金斯的能力圈里面多了几分和人打交道的功力，这使得他能够真正具备不错的文学素养，又能够和作家进行沟通。

换一个说法来说，珀金斯的角色，更像是作家的管理者。只不过这个管理者真正把手下的人员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让天才在他手下能够发挥出更高的天分。就好像上个世纪的美国的大学，学术氛围之所以好，是因为他们不让教授去担责，即尽力做好自己的领域，然后安排好管理事项，给真正的天才创造一个施展的环境。天才的管理者和天才本身同样重要。

这本书是于2025年国庆节期间开始阅读的，到今天才刚刚阅读完毕。

刚开始读的时候，就好像刚认识一个朋友，于是国庆节的时候一口气读了很多页。到了国庆之后，愈发觉得无味，于是读的断断续续的，就好像和一个朋友特别熟之后，会变得不珍惜。然而今天我再读。到了400页左右竟有些不安。直到看到书里面的人，沃尔夫、斯科特都去世之后，我意识到这本书的主人公，Maxwell Evarts Perkins，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我看来图书编辑的领域，和例如Apple早期开发产品非常相似。正如Apple是由非常多天才的产品设计师，经过无数次天才的想法才铸造而成的，每一本有价值的，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来的书，也必然是小说设计师一样。那么乔布斯实际上发现并且让一些天才的设计师发挥真正的才能，那么珀金斯就真正让一些天才的作家发挥自己的才干。

所以珀金斯本身是一个极有文学素养的人，以至于他能够有别于他人而感受到一些书的价值，这是他作为一个编辑的天才之处；而同样珀金斯本身又能够非常好地处理和人的关系，以至于能够成为一些作家真正的朋友，以至于那些真正的文学巨匠，能够专注于自己的写作事业。这是他作为一个朋友的天才之处。这两点天才，让他真正成为一个传奇。所以我们也同样观察到，正因为珀金斯的两点天才，使得他身边聚集了一批真正的天才作家，以他为核心的，是人类关于“文学”上的无比价值的团体。

我应该学习他对待编辑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应该学习他对待朋友的宽容和大度。

就像珀金斯在初期，他也是一个文学生，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或许是他在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像一些天才一样写出传世的作品。但是他同时又真正热爱文学本身，使得他选择编辑这样一个工作，能够让他为文学世界贡献一些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样看来，珀金斯、乔布斯、奥本海默都是一类人。他们都有对于本专业天才的才干，同时他们又善于组织起来一群人，使得这个一群人的组织，在其所在的领域里，能够真正推动着人类的进步，真正在做一些创造性，在做一些伟大的事情。他们或许不是最天才的作家、最天才的设计师，最天才的物理学家，但是在他们的努力之下，使得人类得以拓宽认知的边界。

其实这一点，在我17岁的时候就有所思考。我感觉到，在例如数学、物理方面，我可能真正无法比拟一些真正的天才，如果我真正用我的天赋投入进去，或许我会一无所成。但是我确实不想就这样过着，人活着应该是为了创造价值，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真正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所以或许，我可以也像珀金斯这样，为一些天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编辑工作”，我相信我们共同的力量会真正更有价值。

这是一本非常出色的传记。

刘曜畅
2025.10.24 于山东大学威海